「反思、哀伤、渴望、灵性、热情、温柔、平和、锐利、狂野、条理、催眠、急促、活力、睿智、优雅、多变化、情感丰沛、似苦亦甜。」
--All Music Guide对于John Coltrane吹奏风格的描述!
时至今日,写美国爵士萨克斯风手John Coltrane已经快要变成不可能的任务。单以我服务的政大传播学院之院属图书馆为例,不论是乐迷搜集的轶闻野史,专业作家的访谈与考据,或是音乐教授的乐理与采谱分析,John Coltrane的传记总加起来超过了十本,更不用提网络浩瀚无边的相关讨论了。
从一九五七年与Prestige唱片公司正式签约录音,到一九六七年因肝癌以壮年辞世,先不谈他极为活跃的现场演出,以John Coltrane个人名义发行的个人专辑,有迹可考者就超过了六十张以上。如果加上John Coltrane替其它乐手跨刀演出的专辑,或是坊间品质参差不齐的盗版录音(特别是欧洲与美国现场的「bootlegs」,亦称靴子腿),John Coltrane的专辑至少在数百张以上,更不用提这几年来,经由遗孀Alice Coltrane的协助,隶属于环球音乐的Impulse!唱片公司仍持续发行John Coltrane晚年的私藏录音,特别是那些所谓的「新事物」(NewThing)系列。
John Coltrane的作品如此多,关于他及专辑的讨论如此繁浩,可真教入门者昏了头花了眼。为了节省乐迷的金钱,精力与宝贵的时间,也许略为武断,但不妨便宜行事,将John Coltrane的个人录音,分为成长、成熟和突破与实验三个时期,每个时期推荐三张专辑,提供入门者参考。
一、 成长期:John Coltrane在这一段时间帮许多乐手跨刀,包括Miles Davis、Thelonious
Monk、甚至Sonny Clark等,成绩斐然。由于与Miles Davis的录音具有其历史意义与重要性,另有专文介绍,本文跳过不谈,先推荐三张专辑如左:
1. Thelonious Monk with John Coltrane(1957, OJC):因毒瘾太重影响表演被Miles Davis开
除的John Coltrane,在Five Spot酒馆与Thelonious Monk同台演出,重新出发的他,从钢琴怪杰Monk学习音乐创新与风格开拓,这个时期的John Coltrane演奏以bebop风格为主,但他的灵活转折、诠释「Ruby My Dear」时,极温柔又蕴藏深意。若不是当时Riverside的老板兼制作人极力游说Thelonious Monk,可能就没有这张专辑的诞生,故弥足珍贵。
2. The Ultimate Blue Train(1957, Blue Note):「Blue Train」的录音有两个很重要的意义;第一,它是 John Coltrane 成长期中的重要代表作之一,风格凝聚性不但很强,具备正港hard bop的风格,John Coltrane 爆发力特强的次中音萨克斯风音色, 加上蓝调旗下知名乐手助阵,其专辑之基调与Miles Davis 五重奏的冰火同源大不相同。第二,它是少数 John Coltrane 有机会和蓝调唱片乐手录音的专辑,录音阵容包括了继Dizzy Gillespie 之后吹奏技巧与演绎风格皆强的小号手 Lee Morgan, 与 J. J. Johnson 齐名的伸缩号手 Curtis Fuller,还有钢琴手Kenny Drew。加上Rudy Van Gelder的品质保证录音,造就了一张精彩的专辑。
3. Soultrane(1958, OJC):要从Prestige发行的唱片中选出John Coltrane的代表作是相当艰巨的任务,如有余裕,「Coltrane」、「Lush Life」都是极好的选择,不过如果预算有限,理当优先考虑「Soultrane」。在原属Miles Davis的团员钢琴手Red Garland与低音贝斯手Paul Chambers的烘托之下,John Coltrane的表现不愠不火,第一首Tadd Dameron与Count Basie合写的曲子「Good Bait」就展现了控制自如的功力,到了「Russian Lullaby」时,John Coltrane的速度感与活力,均预示了John Coltrane作为明日之星的潜力。
二、 成熟期:五0年代中期二次进出Miles Davis乐团的John coltrane,从Prestige Columbia公司。此时John Coltrane与Miles Davis及团员一起切磋调式爵士(modal jazz),不断地求新求变,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拜主流唱片公司的强势宣传之赐,羽翼已丰的John Coltrane,在Miles Davis精明的经纪人安排下,与当时最大的独立唱片公司Atlantic签了一纸条件不错的合约,从此展开了灿烂的单飞演奏生涯。这段时期的三张代表专辑分别为:
4. Giant Steps(1959,Atlantic):就当时的认知与制作概念而言,「Giant Steps」才是John Coltrane个人首张正式专辑(先前与John Coltrane有合约关系的唱片公司,都是在他成名之后,才纷纷以John Coltrane名义发行专辑)。就原创性与演奏难度而言,「Giant Steps」都是现代爵士乐的重要教材,对听众来说,急速变化的和弦进行,已经到了「耳花撩乱」的地度,这张专辑不但总结了John Coltrane之前的学习与努力,也是一个关键转折点:John Coltrane许新鲜的想法,需要另组新团来执行。特别注意抒情的「Naima」,简单抒情的旋律,是每个人都听得懂得隽永名曲,也是内向的Coltrane丰沛情感抒发的具体表现。
5. My Favorite Things(1960,Atlantic):有人曾经断言,John Coltrane选择演绎被「真善美」女主角茱莉安德鲁丝唱红的「My Favorite Things」,具有一种颠覆性的嘲讽意图。这可是天大的误会。事实上,John Coltrane相当喜爱这首歌曲,在这张专辑中,他的高音萨克斯风赋予这首标准曲焕然一新的感觉。即使到现在,听到这个版本的「My Favorite Things」,仍不禁要为John Coltrane的即兴演奏用力鼓掌,同样的诠释方式也可以在盖希文的名曲「summertime」中听到,除了贝斯手人选不同之外,经典四重奏的班底已算大致完备。这是入门者一定要有的究极名盘。
6. Ol'e Coltrane(1961,Atlantic):「Ol'e Coltrane」是我个人的钟爱盘,JohnColtrane、Eric Dolphy、Freddie Hubbard等人的独奏带出了西班牙音阶,而McCoy Tyner钢琴的voicing方式也与此相呼应。这张专辑有几个重要意涵:其一是记录了在现代爵士乐坛占有重要地位的Eric Dolphy与John Coltrane的合作成果(另一张重要的专辑是Impulse!出的Live at Village Vanguard),其二是John Coltrane''在这张专辑中明显地跳脱bebop的语汇,正企图开创一个全新的格局,其三是这种西班牙音阶的使用方式,影响了后来的钢琴家Chick Corea,帮Elvin Jones跨刀演出时,录制了著名的「La Fiesta」,尔后于「Return to Forever」中再度演出,大放光芒。
三、 突破与实验期:录完「Ol'e Coltrane」之后,John Coltrane正式进入了Impulse!,
继续与Eric Dolphy保持合作关系,在Eric Dolphy的编曲协助之下,录制了第一张Impulse!时期的专辑「Africa/Brass」(不过在整体的概念执行方面,John Coltrane与McCoy Tyner扮演核心角色)。在Impulse!制作人全力支持之下,除了少数几张市场导向的专辑之外,John Coltrane几乎可以无限制地大胆实验,不断追求突破,这段时期的三张代表专辑为:
7. Ballads(1961,Impulse!):死硬派乐迷可能会抱怨这张专辑过于软调抒情,甚至认为这不是「真正的」Coltrane!我倒觉得这张专辑让听众了解到John Coltrane风格的温柔面,他的tone quality也是多变化的!不知有没有人注意到,其实,这张专辑选择的标准曲并不常被其它乐手演绎?例如「Say It」、「All or Nothing At All」。有乐评人说,在这张专辑中,John Coltrane刻意的隐藏光芒,反而能够让我们深入了解McCoy Tyner的表现功力,听完再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8. A Love Supreme(1964,Impulse!):这可能是经典四重奏水准最高的一张录音室专辑,同时也是John Coltrane个人演奏生涯中,卖得最好的一张唱片。「A Love Supreme」是John Coltrane的灵性追寻之旅,是他探索宗教与哲学的玄妙体验,化作音符,与世人会面。聆听「A Love Supreme」仿佛进行了一场神圣的宗教仪式崇拜,从「Acknowledgement」、「Resolution」、「Pursuance」到「Psalm」,四个乐章起承转和,一气呵成。也就是在这个时期,John Coltrane更为积极地探索声音的本质,拆解曲子结构,将他长久以来,孜孜不息研读的宗教,宇宙观与神秘主义等,融入音乐之中。
9. Stellar Regions(1967,Impulse!): 以下引述黎时潮的评语:「录音当时Coltrane已经知道自己的肝癌到了末期,剩下的寿命不到半年,我们可以在这首曲子里听到Coltrane对自己音乐生命的眷恋和反省!在三分多钟的乐曲里,我们听到Coltrane演奏时而甜蜜、时而痛苦、时而仿徨、时而平静,其它人也许可以复制这首曲子的旋律,但绝对没有人能演奏出同样的感动!」这是一张悲伤的专辑,但也是改组之后的四重奏(Alice Coltrane取代McCoy Tyner,Rashied Ali取代了Elvin Jones)重要作品。
John Coltrane对于后来的现代爵士乐影响之钜实难以估计。后起新秀想要超越他的格局,野心与成就,显得非常困难。但是,他的谦和内敛的个性,不眠不休的作功课,苦练,其用功的程度,后人实望尘莫及。John Coltrane之所以成功,其原因绝不是传说中的「惊人的天才」,而是「不断地苦练与自我要求」,加上他对艺术的敏感度与天分,造就了无可取代的John Coltr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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