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spiration》的这张专辑对我个人而言绝对是个新发现,不仅打消了我对Sam Rivers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疑虑,而且也向我证明前卫爵士完全可以做到保持其可听性的同时又不放弃其深度和开拓性的。
大家熟悉的Sam Rivers可能更多时候是以萨克斯演奏家的身份出现的,从事于Free Jazz、Avant-garde(前卫)风格的演奏,而他作为乐队领导者、编曲作曲家以及实验性大乐队风格的开拓者形象还不为众人所知。从这张无意间获得的唱片中,我惊讶于Sam Rivers在这方面的才华与开拓精神,这绝对是张被忽略的经典之作,唱片虽然出版于1999年,但其中的部分作品如“Beatrice”早在1968年就完成了,或许由于当时大多数乐手与乐迷们忙于跟随Free Jazz和Jazz-rock的潮流,也由于Sam Rivers本身比较低调的姿态使得这些作品被埋没了。然而,对艺术作品来讲,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不会随岁月而贬值,他在大乐队风格方面的开拓绝对值得在爵士乐史上写上浓重的一笔。
在乐队编制上,节奏组部分摈弃了传统大乐队中的钢琴、吉他等和声伴奏乐器,以贝司与鼓作为节奏主线贯穿始终;乐团使用电声贝司取代了传统的声学贝司,演奏上也抛弃了传统大乐队惯用的“Walking Bass”的风格,取而代之的是类似Jazz-Rock中反复演奏的音型段落,而且有很浓重的Rock和Funk味;鼓的演奏则基本采用了Jazz-Rock的手法,节奏型的不断反复和加花,使人联想起Tony Williams或Billy Cobham的演奏风格。在乐团十六位乐手中,除去鼓和贝司其余的十四位都是萨克斯、长笛、小号、长号演奏手,天晓得Sam Rivers是怎么做到的,将这些管乐手分工得如此之细致,不停地拆分合并,构成两组或两组以上的演奏声部,如果再加上独奏者的声部话,有时一首乐曲中竟会出现三到四个的旋律纠缠在一块(还不算鼓和贝司),而传统的大乐队由于要求各声部之间的相互呼应,一般都采取相互避让,声部很少交叠出现的(除非是开头和结尾部分短暂的集体即兴)。上述这种多声部共同行进的手法使得乐曲层次异常复杂,加上乐曲本身调式不很明确,兼有很多充满了张力的不和谐音,聆听时会使你产生一种无所适从的眩晕感,要不是管乐手齐奏时热闹非凡的音响效果在时刻提醒你这是个大乐队的作品的话,一般都会误认为是Free Jazz或《Bitchs Brew》般的Fusion(假如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再拿出老麦的这张作品听听看,其中也是多种乐器同时即兴,声部间相互不避让的)。
讲到曲子结构的话,Sam Rivers还是以传统的 AABA三十二小节的曲式作为基础,但是大大地将它复杂化了。专辑中每首曲子都有一个主题(主旋律)反复出现,在主题中间是类似Bebop般的大段即兴独奏,乐手轮流进行。然而在单个乐手即兴的同时,其余分组的管乐手们也不闲着,不断地切入穿插演奏,构成几个旋律的交织,使得这种即兴演奏区别与传统Bebop的个人炫技和个别乐手间的相互飙勇斗狠。丰富的音色和音响效果一向是Big Band最为值得称道的特色之一,很显然,Sam Rivers在专辑中充分发挥了这个特性。在前面编制中我们就提到乐队使用了Soprano、Alto、Tenor、Baritone不同类型的Sax,而且Trombone、Tuba、Trumpet、Flute等等一应俱全,更为甚者,在最后一曲Rejuvenation中,电贝司还使用了效果器音色,这样,不同音色的乐器在轮流独奏时仿佛对话一般;而在具体的演奏过程中,乐手们也极尽能事,将乐器演奏时所能发出的音响尽兴地玩了一把,忽而轻声细语、忽而鬼哭狼嚎、气游若丝呜咽一阵后紧接着又畅快淋漓地尖叫……
从上面我们可以看到Sam Rivers的这张《Inspiration》混合了Big-Band、Bop、Jazz-rock、Avant-garde(前卫)等音乐风格,实际上要将这些音乐元素有机地“拼贴”而非“拼凑”的话绝非易事,关键看乐团灵魂人物的指挥与编曲能力了。从这点来讲,Sam Rivers绝对是位被忽视的杰出作曲者和编曲家,他将上述各种风格恰如其分地取舍糅合,在乐曲结构上采取传统曲式作框架,和声以及旋律上使用了Avant-garde的多声部同时即兴(反传统的和声行进)以及大量不协和音,音色与音响效果则保留了Big-Band的特点,最后在节奏上借用了Jazz-rock的手法。从专辑的整体效果来看,这些作品在形式上令人耳目一新,内容方面也有着很丰富的层次感。乐曲的主题旋律虽然充满不和谐音,然而张力十足、扣人心魄,紧凑的编排使得演奏过程中乐手间的配合张弛得法、错落有致,乐手整体情绪热烈亢奋,但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致破坏乐曲清晰的结构层次,有种感性与理性互动平衡的美感。
出这张专辑时Sam Rivers已经七十五岁了,我们习惯称这个年龄的人已经是黄土没顶了,然而一个老人体现出来的旺盛创造力可真是要让大多数年轻的后辈们汗颜不止。真正的爵士音乐家就该是这样吧:他们都是从地狱爬出的向死而生的人,前进的步伐不会因死亡而停下。
Credits:
Ray Anderson Trombone
Steve Coleman sax (alto) producer,mixing
Chico Freeman sax(tenor)
Greg Osby Sax(alto)
Sam Rivers Flute,Sax(soprano),Sax(Tenor),Producer
Bob Stewart Tuba
Gary Thomas Sax(Tenor)
Baikida Carroll Trumpet
Ralph A聬essi Trumpet
Art Baron Trombone
Joseph Bowie Trombone
Anthony Cole Drum
Doug Mattews Bass
James zollar Trumpet
Joseph Marciano Engineering,Mixing
Sophia Wong Producer
Daniel Baumgarten Executive Producer
Remi Sommers Project Coordinator
Nancy Marciano Assistant Engineer
Ravi Best Trumpet
Joe Daley Sax(Baritone)
Jim Leatherman Phot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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