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种簧乐器，口琴向来以其明丽流转的音色、清雅脱俗的气韵和丰富多变的技法为人们所喜爱，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世界上普及性最高的乐器。而在一般由音色比较厚重的键盘、铜管、木管、弓弦和打击乐器编成的爵士乐里，一旦出现一只“压得住台”的主奏口琴，它所独具的音色、“听感”和对整个乐团的“牵引”能力就必然会牢牢地抓住听者的心神，整个乐团音色的粗与细、厚与薄、明与暗的对比都将达到进一步协调。
可惜的是，以口琴担纲的爵士现场演奏会本就不多见，而这样的演奏会出版成唱片传世的就更如凤毛麟角了。在这里，我要向乐友们介绍的，就是一张难得的爵士口琴现场演奏集锦唱片，这张唱片中的“挑大梁”者，就是爵士大师图茨·西尔曼斯（TOOTS THIELEMANS）。
德高望重的图茨·西尔曼斯迄今仍健在，不过年事已很高了。他的这张演录俱佳的现场演奏集锦唱片于1987年出版，标题就叫做《现场实况》（“LIVE”，CD编号POLYDOR 831 694-2），收入12首乐曲。之所以说它是“集锦”，是因为它并非某一次演奏会的全程实录，而是从1974、1976和1978年3次现场演奏会的录音中精选得来，不过，经过录音制作人员巧妙的后期混编，让人听起来总会错觉这是一次完整的演奏会。CD内页中并没有分别注明这3场演奏会的乐手班底，只是印出了所有与图茨合作、参与现场演奏的乐手名单，其中排在首位的就是久享盛誉的爵士低音提琴手尼尔斯·亨宁·奥斯蒂德·彼德森（NIELS HENNING ORSTED PEDERSEN，丹麦人，1946年生，硬波普乐派名家），其他乐手也堪称一流，包括低音提琴手罗勃·兰格雷斯（ROB LANGEREIS）和维克多·凯哈图（VICTOR KAIHATU）、吉他手维恩·奥佛哥夫（WIM OVERGAAUW）和约普·索尔顿（JOOP SCHOLTEN）、电钢琴手罗勃·弗兰肯（ROB FRANKEN）、鼓手布鲁诺·卡斯特鲁奇（BRUNO CASTELUCCI）、铃鼓手兼节拍器乐手希斯·斯拉玛（CEES SCHRAMA）。看来，这3场演奏会的乐手基本阵容还是固定的，只是低音提琴手和吉他手因为某种原因作过更换。
唱片开始曲叫做《醇酒与玫瑰的时代》（“DAYS OF WINE AND ROSES”），本是著名作曲家梅塞（MERCER）与曼西尼（MANCINI）的代表作，优雅浪漫，富有情趣。图茨吹奏的口琴质感宽厚，有一种琥珀般幽黄的色泽，温和隽永，委婉多情，而且很有叙述性，使男女间的细微情感交流纤毫尽现。他的演奏就象是一根珠线，把情节和各种音色有机地“串”在一起。除了丰富的切分和变奏，尼尔斯的低音提琴和罗勃的电钢琴还分别有一段淋漓酣畅、非常过瘾的SOLO，音色上分别靠近男中音和女中音，就象是情人间的情话。仔细地聆听，你会发现，此曲中编配的几样重头乐器都是拟人化的。如果说口琴是这个优雅浪漫故事的“叙述者”的话，那么低音提琴和电钢琴就分别是置身于醇酒与玫瑰中倾诉衷情的“男”与“女”。真正听“进去”了，你的眼前甚至会出现这样的画面：有情人夜约相聚，男士给女士献上一大捧鲜艳欲滴、浓香醉人的玫瑰花···相拥入座，名贵的葡萄美酒摆上桌台···二人细斟慢酌、情话绵绵，花香酒醉情更醉······
《次中音的疯狂》（“TENOR MADNESS”）一曲是杰出的前辈爵士大师、硬波普（HARD BOP）乐派宗师、次中音萨克斯手桑尼·罗林斯（SONNY ROLLINS）的名作，原本是为他自己写的演奏曲。图茨把此曲拿来改编，以自己的口琴主奏，也就是以口琴取代了原曲中次中音萨克管的位置。曲名为“疯狂”，听来其言当真不虚，全曲的节奏自始至终都急促迅猛得近乎“疯狂”。乐曲一开始，尼尔斯的低音提琴和维恩的吉他就先声夺人，急急齐奏，配合精准，妙到毫巅。图茨的口琴音色保持着固有的温润明亮，但他对气息的控制和处理与原曲中桑尼的萨克管几乎如出一辙，这样做的难度当然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上，除了数十年不离身的口琴，图茨还擅长演奏吉他、萨克管等乐器，是个器乐多面手，对多种乐器特性和技法的了解使他能够在演奏时融会贯通。其他乐手中低音提琴手尼尔斯的表现最是可圈可点。他的演奏技法已臻完美自不必说，其超凡的悟性也着实令人赞赏，曲中一大段快捷无伦、清晰明了的SOLO就是一个证明。
美国民谣摇滚大师保罗·西蒙（PAUL SIMON）是我很欣赏的一位优秀音乐家，他的一首作品《为爱付出》（“I DO IT FOR YOUR LOVE”）也被图茨拿来演绎，收入了这张唱片。在风格上，图茨把它处理得比较“小品”化，悠然自得，雅致轻柔，把听者带入梦幻般的意境之中。曲中罗勃的电钢琴音色明丽通透至极，在质感上很象爵士特色乐器——铁琴，泛音优美，只是不象铁琴那样大量运用颤音。
《C调即兴（JAM）蓝调》（“C-JAM BLUES”）是爵士乐世纪大师、作曲家和钢琴家艾灵顿“公爵”（DUKE ELLINGTON）的手笔。“JAM”在英语里是个多义词，在爵士乐里有着特定的含义，它是特指在一些小场合进行的爵士乐即兴演奏，强调其自由即兴、临场多变、随意铺陈的特点，是一种深受爵士乐迷喜爱的演出形式。图茨·西尔曼斯和他的朋友们诠释此曲时与艾灵顿“公爵”的原曲韵味大相径庭，融入了他们自己的概念，在情绪基调上显得比较昂扬向上。乐手间的配合环环相扣，既热情洋溢又恰到好处，营造出了很好的气氛。必须提到的是，此曲的录音达到了极高的水准，乐器质感凸显，定位准确，音色层次分明，声场宽阔，特别是曲终时现场观众热烈的掌声，从第一声响起到掌声如雷到最后一声终了，都是那样的清晰易辨、毫不含糊。
唱片中唯一收入的图茨·西尔曼斯自己谱写的乐曲是《梦中少女》（“DREAM GIRL”）。此曲听起来当真是如梦似幻一般，缥缈轻柔到了极点，也抒情浪漫到了极点，让人觉得似乎真有一个身披白纱的美丽少女在幻觉中飘逸游离，忽远忽近。图茨在此曲中用的颤音技法很普通，但是非常到位，虽然口琴发声十分轻柔，但质感致密，如一根柔韧的丝绦，一点一点、一段一段延展开去，气息由强到弱、从始至终的过程一直都在听者的听觉感知之中。
低音提琴手尼尔斯也有一首作品被收入这张唱片，那就是《我的小安娜》（“MY LITTLE ANNA”）。这支乐曲节奏欢快跳跃，而且富于歌唱性。曲中尼尔斯的低音提琴SOLO很是出彩，听来就象是一个循循善诱的“忠厚长者”，而图茨的口琴就是活泼可爱的“小安娜”了！“长者”与“小安娜”你几言我几语地亲密对话，低沉与嘹亮并存，执重与轻巧互见，丝丝入扣，妙趣横生。
提起《秋叶》（“AUTUMN LEAVES”）这首曲子，相信有为数不少的乐友熟悉并且喜爱它。此曲的演唱、演奏版本可说是不计其数，称得上经典的都有不少。图茨和朋友们现场演奏此曲的录音长达8分30秒，可以听出他们对此曲的铺陈衍展是相当惬意尽兴的，其中口琴、低音提琴、电钢琴和吉他都有上佳的表现。
在《你是我的蓝调机器》（“YOU’RE MY BLUES MACHINE”）一曲中，图茨用的是一只口风琴，音色更见丰富，表现力也更强。不过最令人感兴趣的倒不是乐器的选择，而是图茨在吹奏过程中极自然又极自由地加入的人声低吟、笑谑、粗喘等效果，这种人声效果是无实义的，但一经用上，就让人感觉它似乎本就应该是和口琴的演奏相交融而浑然一体的，它有独特的感染力和渲染效果，如果免除它的话，反倒会让人觉得有缺憾——也许，爵士乐最为人称道的自由即兴、恣肆不羁的特性就正体现在这样的地方？
唱片中余下的几首乐曲也都各见其长，值得一听。《摇篮曲》（“LULLABY”）极为情调化，柔美空灵，催人入梦；《在身边真好》（“NICE TO BE AROUND”）如同有情人在耳鬓厮磨、喃喃似语，颇有画面感；《陌生的布吉乐手》（“STRANGE BOOGIE MAN”）的动机一经显现，就被众乐手抓住，各显其能，或SOLO，或合奏，自由流畅地衍展开去，一发不可收······
前文已经提到，《现场实况》这张现场集锦唱片是1987年图茨·西尔曼斯在著名的POLYDOR厂牌下推出的。下面再把图茨另外一些很有代表性的唱片列举出来，供乐友们“按图索骥”：
①《巴西水彩》（“AQUARELA DO BRASIL”，CD编号PHILIPS 830 391-2）
图茨吹奏口琴与口哨，与巴西女歌手爱丽丝·雷吉娜（ELIS REGINA）合作，由爱丽丝名下的“ELIS CINCO”管弦乐队伴奏，于1969年录制于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收入具有浓郁巴西风情的《巴西水彩》、《波浪》（“WAVE”）、《忍冬玫瑰》（“HONEYSUCKLE ROSE”）等10首乐曲。
②《银色精选》（“THE SILVER COLLECTION”，CD编号POLYDOR 825 086-2）
图茨演奏口琴和吉他，与上文提到的乐手阵容合作，于1974和1975两年间录制于荷兰，收入《为爱付出》、《我的小山羊皮鞋子》（“MY LITTLE SUEDE SHOES”）、《你是我的蓝调机器》、《有生之年你在干些什么》（“WHAT ARE YOU DOING THE REST OF YOUR LIFE”）和《老朋友》（“OLD FRIEND”）等16首乐曲。
③《足迹》（“FOOTPRINTS”，CD编号EMARCY 846 650-2）
图茨吹奏口琴、口哨并弹奏吉他，与钢琴手马尔格鲁·米勒（MULGREW MILLER）、低音提琴手鲁弗斯·雷斯（RUFUS REIS）和鼓手路易斯·纳什（LOUIS NASH）合作，于1989年录制于美国纽约，收入《足迹》、《午夜梦迴——晚上好，塞洛尼斯》（“ROUND MIDNIGHT——GOOD EVENING THELONIOUS”）、《当我堕入情网》（“WHEN I FALL IN LOVE”）、《你心中的风车》（“THE WINDMILLS OF YOUR MIND”）等12首乐曲。
④《给我的女人》（“FOR MY LADY”，CD编号EMARCY 510 133-2）
图茨吹奏口琴、口哨并弹奏吉他，与杰出的爵士女歌手雪莉·霍恩（SHIRLEY HORN）的三重奏合作。三重奏中，雪莉自己演唱并演奏钢琴，电贝司手是查尔斯·艾伯斯（CHARLES ABLES），鼓手是史蒂夫·威廉斯（STEVE WILLIAMS）。于1991年录制于法国巴黎，收入《给我的女人》、《我开始看到光亮了》（“I’M BEGINNING TO SEE THE LIGHT”）《闭上你的眼睛》（“CLOSE YOUR EYES”）等12首乐曲。
⑤《爵士大师系列之59——图茨·西尔曼斯》（“JAZZ MASTERS 59——TOOTS THIELEMANS”，CD编号VERVE 535 271-2）
图茨吹奏口琴、口哨并演奏吉他，先后与杰出的黑人音乐大师昆西·琼斯（QUINCE JONES）的管弦乐团和爵士钢琴大师乔治·谢林（GEORGE SHEARING）的五重奏合作，于1953年到1989年间录制，收入《身与心》（“BODY AND SOUL”）、《雨中的士兵》（“SOLDIER IN THE RAIN”）、《大芭莎》（“BIG B0SSA”）、《棕色歌谣》（“BROWN BALLAD”）等16首经典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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