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29日,舌头的主唱吴吞连同冬子,第一次在广州喜窝酒吧举行了演出。那一晚,人还是挺多的。
在抵达广州之前,他们受一个基金会委托,于6月底去了趟四川,在地震灾区,他们目睹了那里最真实的情况。然后他们去了华东沿海几个城市演出。奥运期间,他们一直呆在厦门。在深圳演完后,他们到了广州。冬子是第一次在广州演出。5月,他自资录制制作了第一张专辑《十方》。这趟南方之旅,一路上也开始有很多的人听到了他的歌声。
先上场的是冬子。他没有伴奏乐手,即使在北京常年演出也是保持极简约的演出阵容,近两年最多也只有赵牧阳给他打鼓。除了演唱,他没有太多的讲话,对歌曲也没有什么介绍,似乎他的目的只是尽快把歌唱完。他最常做的一个动作就是闭着眼仰望着天花板。他先唱的是新歌,《希望》,《耕种》,中途才唱回《墙头草》、《尘土飞扬》等老歌。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歌手,你不会觉得他的新歌和老歌有任何差别。冬子的歌有着强烈的西北味,包括他清亮的嗓音。西北特色的民谣?这似乎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中国民谣,有两个主要代表。一个是周云蓬式的写实批判民谣,一个是小河的超现实实验民谣。而冬子的音乐是个人回忆式的,当他唱着"我就是那墙头草/风一吹过我就摇/我就是那兰花草/北风吹过我就死掉"时,你会被他悲戚的歌声感动,但这种感动和这个时代没有关系,这种纯属个人的感情和这个时代的触觉同样是没有关系的。在一个以煽动和热烈为主要核算标准的氛围里,冬子个人化的沉醉注定是冷清的。因为人们并不愿意陪同他一起掉入酸楚的深渊。
有一点可以肯定,人们来看吴吞的主要原因在他是舌头的主唱。上一次,舌头来广州演出,是2006年12月。广州乐迷对舌头是有着深厚情结的。1998年广州两场最重要的音乐节,是广州以狂喜的语气第一个把舌头介绍给全国乐迷的。可惜的是,2006年舌头的复出并不成功。中国摇滚也就是在那一年逐渐式微,而民谣开始抬头了。吴吞今年夏天的南方巡演,是他第一次以个人的名义,这也激发了广州乐迷新的兴趣。当吴吞出场时,人们的掌声证明了他在他们心中的位置。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半袖衬衫,好像一个刚刚从工厂溜出来的工人。他是那种永远无法发福的人,瘦,但永远不弱。与2006年那次相比,吴吞现在的发型更怪异了:头部的中间地带曾经是剃光的(现在微微长出了一缕),两边则深浅不一的飞流而下。真不知道他的发型理念是如何独创的。每次演出,人们都会惊呼吴吞的发型又有新款了。但他的发型越乱,越怪,你越认为那不是随便整出来的。如同大家公认,吴吞的造型永远是有型的。当左小祖咒的皮帽子成为中国摇滚的一个经典道具时,吴吞在这十年来头顶上发生的一次次变化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又一个重要看点。惟一让人深感安慰的是他的眼神,和10年前没有什么变化,深邃,静中有动。演唱前,他抱着吉他一动不动的站着,那神态像一个怪侠或葫芦僧。杨波说像达摩。
吴吞演唱时没有任何表情,语速平静,音调也很低,如果不是他抱着一把吉他,你会以为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自言自语。他以前是不弹琴的,所以现在人们看到他手中的吉他还有点不太习惯。但他现在弹得已像那么回事了,而且很沉稳,毫不渲染,毫不修饰。难以置信,这个中国摇滚有史以来曾经最讲究整体配合的重型乐队的主唱,竟然首次在没有其他五个伴奏乐手的情况下,以一把木吉他,发出了一种民谣的呻吟。同冬子一样,吴吞也没怎么介绍背景和歌名。他唱了很多日常生活里随处可见的东西,光'树'就好像在好几首里出现。什么'印第安人,从树里长出来',什么'白猫黑猫抓不到老鼠就去抓米老鼠,米老鼠最后又变成了花猫',这些如同寓言一样的歌给广州乐迷带来一次意外的民谣进补。他在面对歌曲不规则的内容时,演唱也是不规则的,但在他冷冷的诠释下,那些变化无常的段落并没有显得生硬。而那把质量非常一般的木吉他也并没有让他难堪,有时候他还用它弹出了马蹄的声音。在翻唱舌头时代的作品《时代的宠物》时,这把吉他鬼使神差的拾回了舌头昔日经典的节奏,令人叹为观止。吴吞的表演真是深藏不露的。
在整场时间里,他一直没有兴奋起来,冷冷的盯着一个毫不存在的地方,仿佛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的歌似乎没有深刻的含理,只是一些最简单的景物一一掠过,或重叠,很少出现人的迹象,但这种简约的画面反而让人引起更大的疑心。而我们无处不在的心事,就一一潜伏在他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中。
一个完全不富有中国特色的民谣歌手出现了。不,他不是民谣歌手,他更像民歌手。没有经过包装,甚至也没有受过训练,以一种半成品的形式诞生了。所以当一位在吴吞演出后上台演出的弹了三十年布鲁斯的吉他手对吴吞说'你是中国的Bob Dylan'时,我却感觉更像Woody Guthrie站在我面前。他的声音不煽情,他的内容不煽情,他的表情不煽情,惟一煽情的是他平静故事下不平静的某些相关链接。这些链接最终也显露了我们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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